那个冬天
五年前的雪,和那些陪我走到今天的人
五年前的那个冬天,天津的雪下得很大。
正好赶上疫情。放学前的最后一节课,老师宣布之后改为居家上网课。有人欢呼,比如我;也有人发愁,觉得在家学习的效果不如学校。
我们都戴上了口罩,渐渐习惯了做核酸、刷新健康码的日子。那段时间,我连外卖都不敢点,怕感染新冠,也不敢去店里吃饭。每天早上,我会去学校门口买两个肉夹馍,带回出租屋吃。后来实在起不来,就让奶奶帮我买。
那家肉夹馍六块钱一个,肉给得特别多。老板还会浇上一点卤肉的汤汁,热乎乎的,更香了。经常吃到最后,塑料袋里剩下一小摊油,手上也弄得油乎乎的。现在想起那个冬天,竟然还能记起那股味道。
有天晚上,我给老友打电话,说自己想退学。
我说,我和学校的教学方式、周围的环境都格格不入。每天上学都感到压抑,头发也一直掉。我想离开原来的轨道,自己出去闯一闯,看看能不能干出一番名堂。
老友听完,没有劝我回头,只是用他的方式默默支持了我。那时我们已经认识六年。他是少数真正理解并认同我价值观的人。我们从游戏聊到梦想,再聊到人生。平时嘻嘻哈哈的两个男人,到了深夜,也会认真说些掏心窝子的话。
从那以后,我逐渐离开了原来的学习轨道,把学校旁边的出租屋当成了自己的工作室。那段日子虽然让我长胖了不少,却也成了一段只属于我的回忆。
在那所曾经让我感到无比压抑的高中,我还喜欢上过一个女孩。
她成绩很好,待人也温和,让当时的我一见钟情。为了靠近她,我像一个即将出海的船长,做足了航线规划和食物储备,却迟迟不敢启航。
我从侧面了解她,日思夜想。终于有一天,我忍不住了,决定投一次骰子,看要不要去认识她:单数就行动,双数就继续沉默。
上帝似乎也想让我快一点。骰子落在了单数。
我终于鼓起勇气,在班级群里点开她的头像,准备发起好友申请。偏偏她设置了隐私权限,不能通过群聊添加好友。
但青春期的脑子一旦认定了什么,是不会轻易放弃的。后来,我费了好大一番周折才找到她的联系方式。真正准备行动时,我还特意躲进了教学楼的厕所。那是一节化学课,我记得特别清楚,厕所的灯坏了。我为了保险,钻进一个隔间,锁上门,开始执行自己谋划已久的“伟大计划”。
上帝似乎有意继续增加难度:左边有人抽烟,右边有人拉屎。
我顶着这沼泽般的环境,紧张地操作着手机,结果还是闹了个笑话,把自己的心思暴露得七七八八。后来我又动了些鬼脑子,勉强把事情圆了回来。至于到底是怎么收场的,就先不展开了。
现在,我坐在纽约石溪的傍晚里,写下这段文字。
我关掉空调,吹着窗外的晚风,听蝉鸣一阵接着一阵。想起这些事情,竟然已经过去了五年。
我不知道自己在这片熟悉又陌生的土地上,究竟能做出些什么。但我想,我会尽力的。至少,也要留下一段难忘的经历。
等有了收入,我想给爸妈都换上苹果电脑、手机和手表,再单独给我爸买一台平板。想给弟弟买一台游戏本,让他拿去玩 AI、学编程,再带他吃一顿海底捞。
我很后悔,出国前最后一次和弟弟吃海底捞时,自己还舍不得花钱。那可能是我们两年里一起吃的最后一顿饭。
我打算在美国闯上两年。没干出点名堂,先不回国。
那顿饭算上大学生优惠,只花了一百块钱,我们却都吃得很开心。也是那一次,我第一次发现海底捞原来这么好吃。现在想起来,记得最清楚的并不是吃了什么,而是我们一起坐在那里吃饭的那段时间。
弟弟,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,你别太调皮。到时候,我们再一起去吃。
我还想带女朋友逛街,给她买新衣服、新化妆品,也给她换一台最新的苹果手机。当然,我也忘不了我的恩人、我的老友。我想送他一辆足够飒的摩托车。
窗外的晚风还在吹。
我坐在这里,想着以后,也想着那些陪我走到今天的人。
而这一切,都起源于那个冬天。